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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那双脚  

2008-07-23 18:51:53|  分类: 文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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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脚很美,白皙、小巧、嫩嫩的脚面有隐隐细细的淡蓝色经络,或弯或曲地蔓延着,幽幽地,不张狂、不显露,似乎从来就是这样,与身俱来,沉沉静静地述说着给养着附着之物的美丽。我舍不得用再多的文字来表述,生怕我的表述有太多的马虎和疏忽,生怕我的文字无法精确地诠释那双脚的行走意蕴,生怕我的意识中的美丽因为我的表述而慢慢退色。可是,我的这些想法真的是那么重要吗?不是的,绝对不是。我只知道,那双脚不会在乎我的理解,也不会在乎路的曲折或坦荡,更不会在乎沿途风景的留恋和各种场合人流的磕绊。那双脚,有自己的想法,只知道下一步走向何方。也许那双脚,在时间的川流中,早已忘却了在什么时候,已走进了我的生命里。我呢,也已记不清了,何年何月开始,那双脚在我眼前发出如此绚丽的光彩。似乎那是遥远的景象,我艰涩地回忆着,终于从恍兮惚兮中清晰起来。

  只知道有一次,那双脚蹩了一下,脚踝肿起来,成了一个青紫色小面包。我说好好歇歇。可那双脚难以移动却在移动,为的是生活中的一些看似必要的动作。我不说什么,只在黄昏的灯影里,和着忧郁的言语,用毛巾,幽忧的敷着,可以听得时间的跳动。凉了的毛巾再去热一下,拧得半干,再敷。似乎有音乐从遥远处响起,不知从哪儿传来,象是筝,悠远、空荡、音色清丽而不乏坚毅,却又柔情似水,如泣如述……我的心,随着这些天籁之音,和着那脚踝上的青淤,在慢慢散开去、散开去。或许,就在那次,那双脚才从暗处浮现出来,踏入了我的意识的溪流。足印虽同溪流而逝,可是过程却是那么真实。

  是的,那双脚一直在不停地行走,行走在对上辈人的感恩之中。那么多年过去了,在那医院里静谧得发怵的走廊里、在去医院不平的路上、在火葬场哀思的灵堂里、在清明时节看望先人的墓前、在寒舍端碗弄匙移步不止之间、在搀扶在迎来往送在无数次的表达之中,都留下了那双脚。那双脚始终丝毫不乱,表现出相当的从容和定力。我想那是一种品行使然,一种积淀已久的灿烂释放,一种对于天地敬畏的感恩。那双脚没有歇过,没有歇过,可是我,多么希望那双脚能歇一歇啊!

  那双脚又怎么能歇得下呢?孩子在那双脚的行走中成长着。在孩子成长的点点滴滴中,又无不充满了那双脚的关爱与责任。从乳汁的哺育到小匙的依喂,从孩子发烧挂盐水到蹒跚学步,从上学时天气突变至冷而引发的担忧到孩子取得成绩时的欢乐……那双脚在不停地行走着,始终行走在对孩子的关爱与责任的轨道上,不偏不倚,时而急骤,时而舒缓,时而激扬,时而又如闲庭散步,和着孩子的碎语和欢笑,在商场、在影院、在肯德基麦当劳、在大街小巷在公园幼儿园、在杭州在桐乡在上海在海南在横店……行走出了一曲至深至浓的母爱,我又怎么不会浸淫于其中呢?

  前些年,我曾在敦煌莫高窟的岩洞里看到过一幅巨大的壁画,佛祖释迦牟尼侧卧着圆寂了。我注意到佛祖的那双脚,肉乎乎的,柔嫩如婴。霎那间,我的心灵被震撼了,甚至有种无以复加的惊恐感觉汹涌而至。我知道,佛祖的脚,可是行走在苍生的心灵之上,普渡了众生的迷惑,其路途之遥远之艰辛,又何比芸芸之众生。当时我想,佛脚满是沧桑满是坚厚才是,看到面前的佛脚怎么会如此的柔嫩?我不知道当初画匠如此描画是何用意?我不知道当初的画匠对佛祖的理解之玄妙?我更不知道佛祖这双千年之脚是否同样震撼过匍匐在自己脚下信徒的灵魂?我知道,我不知道。我惶恐地臆想着,佛祖的脚是踏在了有形与无形之间的道上,行走在人间天地、苍生之上的大爱之中,佛祖的每一次为迷途心灵的超度,脚的柔嫩度就更深一层。如此想来,脚之苍老,又何来之有啊!

  现实中的那双脚,当然不能与佛祖之脚相之并论,然而我意识的纤丝居然把佛脚引渡到现实,心中除有不敬的愧,却也坦然。因为那双脚无声地踩在了生命的大道上,踩出了踏实踩出了希望。无怪乎那双脚,在走过四十多个春秋之后,依然如此美丽、如此动人、如此鲜嫩而光芒四射!

 噢,那双脚,我妻子的那双脚……

                                                                                      2008-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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