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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我的第三个主人  

2014-09-13 13:36:05|  分类: 文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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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说的是真的,那年春分过后,哥哥上调了。全家都很高兴,又有一丝不安,经常在饭桌上说,不知道要分配到哪一个单位。爸爸说国营单位劳保福利好,能到国营单位就好了。妈妈说也是,对象也好找一点。爸爸是上柳镇铸件厂的车床工人。铸件厂是上柳镇一个一百多人的小厂,属于镇级二轻的集体单位,有时候单位困难,发放工资也会拖上十来天。可妈妈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妈妈在上柳镇国营丝厂做缫丝,虽然辛苦,可收入要高于爸爸一些,还稳定,按时发放。而且缫丝厂有一千多人,属菰洲市工业局管辖,是旱涝保收的大单位,就有一种稳定感。于是在饭桌上,爸爸妈妈就是把上柳镇的国营单位排了个遍,想象着好运落在哥哥身上。妈妈说就算到上柳丝厂也是好的,虽然女工多,可也有男工做的生活,保检工就很不错,有技术。哥哥说我随便,只要不是去环卫所拉黄包车就好。

哥哥整天不在家里,与好多同学朋友一起玩,主要是练习一些武术拳法,也去近处的山里打野鸡、野兔等。哥哥把打到的野鸡野兔一类的,叫做战利品。战利品就在一个叫苟宏芮的同学家里,或烧或烤,买来番薯吊出的烧酒,大吃,还突起了脖颈处的青筋,划着拳,很是快活。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分配的事还是没有音讯,家里人就有些急躁,催着哥哥到镇工办去问。哥哥去问了,也没有一个结果。妈妈开始在家里絮叨,爸爸就托人打听分配时的内部情况。又过了半个多月,才被通知,到铸件厂报到。爸爸很不开心。我的主人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爸爸为了哥哥分配的事,托了人,送了东西,结果还是最差的一档。好在哥哥真的无所谓,蛮高兴的样子,进铸件厂的当天,就被一个戴风兜帽的老师傅领着,到了暗悠悠黑乎乎的翻砂车间。

哥哥说,宏芮运道不好,被分到了环卫所。宏芮不想去,是他奶奶逼着,才去的。主人问,那么宏芮做啥生活?哥哥说,粪到没去倒,好像没啥事体,修理修理粪车吧,可就是修理粪车,也臭。主人就想象着宏芮修粪车的样子。后来哥哥又说,宏芮还是有福气的,粪车也不修了,所长要叫他学开车。

那一年,哥哥已经二十八岁了,却没有一点成家立业的想法。除了上班,还是与宏芮一帮朋友玩,而且有了工作,手头多少也有几个闲钱,喝酒的次数更加频繁起来。在上柳镇,像哥哥这个年龄的男子,大多已经结了婚或者正要结婚。爸爸妈妈就开始有点忧心,时不时与哥哥说,你要像样一点了,找个对象吧。哥哥嘴上应着,并不放在心上,依旧故我,就像生活之河,依旧缓缓流淌着。可我知道,在平静的生活之河的表面之下,从来都是暗流涌动,永不停息的。

那年秋分时节,天还凉不下来。那时,宏芮刚结交了一个女朋友,相处还未满三个月,宏芮知道了自己的女朋友被另外一个叫三节棍阿武的混混勾三搭四了,心中气愤,打算教训三节棍阿武。三节棍阿武身高一米八,相貌堂堂,舞得一手传神的三节棍,却是上柳镇有名的混混,凭着有些家底,游手好闲,吃着嫖赌,无所不能。三节棍阿武与我的主人同岁不同学,颇得女人缘,才二十二三岁,已经换了三个女朋友,而且一个比一个好看,姽婳无比,几乎与他的三节棍一样叫上柳人称奇。而宏芮个子中等,一米七的样子,也壮硕,从小到大,虽是打了不少架,可知道三节棍阿武也不是吃干饭的,年轻气盛,下手又狠又重,特别是那传神的三节棍,着实让宏芮心中不踏实。宏芮就准备了一些棍棒马刀之类的家伙,叫了哥哥和好几个朋友一起到约好的白场打架。

我的主人是后来才知道的。那天傍晚,三节棍阿武也叫了几个同伴,到了上柳镇郊的一个类似晒谷场的白场。过了好些年,主人想,这场打架,有点类似普希金与情人的决斗,又完全失去了这种决斗的公平性、崇高性。为了自己所爱的人,一对一地决斗,总是有点悲壮的英雄主义的味道在里面。而宏芮所组织的这场打架,已经演变成了群架,这样,就失去了为爱而决斗的意义。结果,三节棍阿武大腿动脉被砍断,又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截了肢。宏芮右手臂粉碎性骨折,断了二根肋骨。双方还有五六人头破血流轻微骨折的。哥哥除了肱二头肌有一块乌青,其余毫发无损。最要命的是,恰逢国庆前夕整治社会治安,碰到了严打,哥哥竟被弄了进去,吃了官司坐了牢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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